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

微故事: 豬的錯過交響曲 (東加豆)

 微故事: 豬的錯過交響曲 (東加豆)



我叫(阿圓),一隻香港白豬。名字聽起來又圓又笨,不過,有哪頭豬不是肥呢?我的緣份總是像泥漿一樣,來得突然,走得無聲,最後只剩下滿一身濕黏的泥,曬乾了又發癢。


我一直相信自己不是普通的豬。小時候,有一隻流浪貓曾經在農場門口對我眨眼,說了一句:"你會有特別的命運。" 那句話像顆種子,從此在我心裡發了芽。我天天等,等誰來敲門,不過,它每次來都像走錯門,荒謬得我連嘆氣都想笑。


第一次,我差點成為村裡的祭品。聽說要挑一隻最健康的豬去供奉神明,我心裡暗暗激動,覺得這就是我的使命。那天我特意站得筆直,像個英雄般等待被選中。結果因為太興奮,我一頭撞翻了香爐,火光四起,村民大喊(不吉利!)我就這樣失去了(光榮使命)。那一刻,我才明白,原來命運也會嫌我笨手笨腳。


第二次,是愛情。隔壁農場有一隻母豬叫小花,我暗戀牠已久。某天我鼓起勇氣,準備在泥坑邊上演一場浪漫邂逅。可是就在牠走過來的時候,我緊張得腳一滑,整個身子跌進泥裡,滿臉都是泥漿。小花嚇得跑走,最後選了一隻看起來戇居居,卻運氣很好到不得了的公豬。我呆立在泥裡,忽然覺得自己像一件水果,光鮮亮麗的總是先被撿走,而我,大概是滾到角落的那一顆,特價也無人要。


第三次,是自由。我曾經以為自己是英雄,某天趁農夫打盹,我衝出豬圈,奔向遼闊的未知。起初,風吹在背上的感覺像自由一樣,直到我被流浪狗追了半座山、差點踏進劏豬場的陷阱,還誤食了路邊色彩鮮豔的塑膠袋。


那一晚,我在草叢發抖,覺得自己離死亡好近。最後我灰溜溜地跑回農場,老牛抬起眼皮看我,咬著草慢慢說:"外頭的緣份啊,比較難消化對吧?" 我累得答不上話,只能攤在熟悉的地上喘氣,自由原來只是另一種幻覺。


我常常仰望星空,心想:"為什麼我是一頭豬?而且我不是牠,我是阿圓。"老狗總是懶洋洋地插話,用他那一套粗魯卻實在的哲學:" 緣份就像大便,該來的時候你擋不住,該走的時候也不必留戀,留住就會後悔的。 "我想笑,但嘴角揚起之後,胸口卻悶悶的。因為我清楚,他說的八成沒錯。


有時候,我會偷偷承認,我要的可能不是多偉大的命運,只是誰能看見我,被看見就好,哪怕只是有誰注意到這頭豬曾經努力過。不過我都沒說過這種話。在農場裡,大家光是忙著吃飽、睡好、躲過下一次被挑選,誰有閒聽一隻豬的心事?


日子像飼料一樣,一天天被倒進槽裡。我的失敗像是一首交響曲,每個音都走調了,荒謬得真實如戲劇。被選中、被刷掉、衝出去、爬回來。每一次我都以為自己抓住了什麼,結果手裡還是空的。荒謬久了,就成了一種日常節奏。


直到有一天,我遇到一隻老鴨,牠坐在飼料槽旁,眼神像被踩扁的落葉。我看著牠,就像在水中的倒影看到自己。我走過去,雖然鴨豬有別,卻似兩隻(倒霉的蛋)湊在一起。牠忽然問我:"你相信緣份嗎?" 我頓了頓,回答:" 我相信飼料每天會準時來,這個比較實在。"老鴨呆住,然後笑了。我也笑了。那笑聲裡沒有快樂,只有一種苦中作樂。


當不成英雄,做不了情聖,修不成哲學家。牠只是一隻鴨,我只是一頭豬,似倒霉非倒霉,在轉彎處仿佛一直在拋錨。老鴨說牠的緣份似浪花,我應該不是,因為我是每天固定倒進槽裡,吃溫溫熱熱的飼料,卻又是別人的飼料。


人生——好吧,豬生——大概就是這樣。以為自己在掌握什麼,或者錯過了什麼,其實都不是,鬆開隻豬手,反而能感覺風向。笑與哭是一個選擇,我選擇了笑。至於命運和緣份?它走它的路,我過我的橋,都們互不打擾,但感受一來,我就會照單全收。



寫作日期:2026年1月12日 

完成時間 : 14:03pm

圖. 人工智豆

文. 東加豆


我除了寫微故事,還製作有聲書,希望我們能互相認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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