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1月23日 星期二

微故事: 為乾杯而乾杯 (東加豆)

 微故事: 為乾杯而乾杯 (東加豆)


我不太喜歡我的嫲嫲,她抽煙,說髒話,經常罵人,罵人的時候她中氣十足。然而,她曾經很寵我的。

曾經,為什麼是曾經?因為在十多年前她的脾氣開始變壞,很容易生氣,容易不滿。

而我?我很遷就別人,不懂拒絕。不過,嫲嫲九十六歲,我也變了一個中年人,看事物都不同了。以前,嫲嫲說話都是對的,爸爸的話都沒錯的,媽媽說的都是正確。但現在我的眼睛都像嫲嫲,有些老眼昏花,對和錯都看不清,所以,可以尊重就尊重,可以避開就避開,不想說時就不說。


醫生沒有說嫲嫲是老人癡呆,可是她聽困難,看困難,說也困難,我覺得她很呆了。她對很多事情都不在乎,比如我不再像以前聽教聽話,爸爸只聽媽媽話。我說,看開一點吧!{妳以前不也只聽爺爺話的嗎!?}當然,她對我說的話都模糊了。

嫲嫲只對一件事情很清晰,或者說,嫲嫲有一件事情對我來說很清晰,因為這三十年來她說了超過二十次。

這件事,是關於一個愛情故事,是她的愛情故事,但不是她和爺爺的故事,而是她和另一個伯伯的故事。


淡入...


在北風中,雪花紛飛飄灑,覆蓋著這座古老又充滿生機的城市。{古老,嫲嫲說她的年代都是古老。)

古老的街道、古老的街燈、古老的店舖、古老的小孩,小街兩旁有紅燈籠高高掛起,年味漸濃。新年嘛!大部份人都期待,期待煙花爆竹,期待美食佳餚,新衣打扮,祝福相聚,和愛人見面。然而,對{李民}和{王潔}來說,這年卻是一個不平凡的年。


李民與王潔相識於大學時代,彼此的青春在對方陪伴下走過。他們的笑容如太陽,如花朵,都是充滿光芒的。

是的。{王潔}就是嫲嫲,雖然她抽煙,說髒話,但她是知識份子,而且,她是一個條件不錯的女孩。至於,後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,我就不知道了,我可以問爸爸,但其實我可以問嫲嫲,不過,我應該早二十年前問她,現在,她說話都含糊不清了。


{李民}一個樣貌很英俊的男人,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的外表,就用他的相片在網上搜尋相似的人,誰知結果出來是一個粵語長片演員{羅劍郎},的確有八分相似。

李民是一個很聽話的人,聽媽媽的話,聽爺爺的話,聽王潔的話。


歲月如歌,轉眼間,李民與王潔都是成年人了,他們相親相愛,踏進社會,卻無阻他們堅定的心。然而,就在他們談婚論嫁的時候,命運卻和他們開了一個很無情的玩笑。


新年前夕,兩人坐在熟悉的酒館里,點了一桌子飯菜,卻食不甘味。她握著他的手,心中滿是無奈與不捨,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幾個字。{今晚以後我們就分開了!}。


李民的難過並不比王潔少,因為他要承受拋棄別人的罪名,他將會是一個罪人,然而,他非常愛王潔的。如果不是以父母之名,以家族為先,以門當戶對為室。

王潔的父母一直不同意他們一起,論家底,人家早就白眼自己了。


眼前的愛人,不久就將會成為別人的愛人。他握著她的小手,並沒有說什麼。

嫲嫲說,那個年代沒有什麼自由不自由,沒有什麼自我不自我。


兩人心中都明白,今晚之後,人生的路就會分道揚鑣。

{吻!}不會吻了。{喝!}是最後的一次。

要一飲而盡!


{人生就像這杯酒,有時苦澀有時甜。}李民一邊喝酒,他的話像是一首詩。


王潔接著說:{命定分手何必憂,男去女留情難留。}


飲杯千勝未為足,抹煞愛情不內疚...


前途祝福相奮鬥,痴心再見難挽留...


他們一句接一句,你一句時我一句,他們一直是這樣的,他們以為可以夫唱婦隨。


願君前程多順遂,莫忘舊情在心頭...


乾杯、乾杯再乾杯!


緣分天定莫強求,各自東西不回頭...


乾杯、乾杯再乾杯!


來年祝好!


…淡出


我突然很想把這個故事寫出來,然後送給嫲嫲看。我把故事打印出來,特大的字體。嫲嫲居然一頁一頁地打開來看,她已經很久沒讀過任何東西了,她把故事紙看完,我發現了她,她的淚水從眼角滲出,她的鼻子紅紅。


醫生說得對,她沒有呆。





寫作日期:2024年1月23日 

開始時間 : 11:32am

完成時間 : 16:24pm

圖.文. 東加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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